月份:2018年9月

英雄与臭虫

有一天,英雄在路上走着,遇到了一只臭虫。

英雄蹲下身子来,胳膊搭在膝盖上,手自然垂下来,歪着头,看着地上那个臭虫。臭虫扭了扭身子,用触须向英雄打了个招呼,抬起头来无畏的看着英雄。

英雄说道:「嘿,你好啊,臭虫。」

臭虫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当然很好,好的不得了,虚伪、自私、冷酷的家伙,请你让开,我正在前往朝圣的路上。」

英雄好奇起来,这只虫子为何给他这样的评价,而它又去哪里朝圣呢?他决定跟这只虫子好好聊聊。

英雄说道:「我刚刚完成了一次伟大的挑战,我接受了某个村庄的委托,将肆虐那里的一只恶龙杀掉,我拿到了我的酬金。」他的手中变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装满金币的袋子,上下颠了颠,发出金币撞击的声音。

臭虫叫了起来:「哈!被我逮到了吧!你这个虚伪的家伙,怎么能跟伟大沾边?世界上有那么多村庄都连年歉收,那么多人都还饿着肚子,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去服务于一个富裕的村庄?!哈,你这个为金钱服务的下流胚子!」

英雄说道:「喂,兄弟,不要这么快生气,请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这个世界上能屠戮一条恶龙的人不多,我有这样的本事,我能完成一项挑战,赚取到了应该有的酬劳,怎么就不对了呢?」

臭虫说道:「啊!愿主能够宽恕你这样的罪人。你已经被金钱蒙蔽的双眼。人自当有更加高洁的追求,那是为万民请命的责任!我不是强者,但是我有要求强者奉献出自己的权力。我目前正在朝圣的路上,我要前往世间最最最最伟大,屹立在雪山之上的臭虫圣殿,呼吁全世界的臭虫们联合起来,不再对世间的堕落无视下去。你们应该好好地反省,这个世界因为你们而变得乌烟瘴气。你们人,只不过是一群终日被物质所俘获心神的堕落之物而已。精神呢?」臭虫有触须点了点自己的头。

英雄回击道:「我一直相信,一个人应当自我奋斗,勤奋和才能所给予的馈赠,他应该抬起头来享受。我相信并且尊敬市场之手,无条件地相信它的判断。如果这只手给出了百分之四十、五十、哪怕是百分之百的利润,这都是合理正确的。人有权去享受物质的美好,去追求更加体面、便捷的生活、这不是堕落,而是世界的进步。最大的道德,就在于一个人能完成自我的实现,不愧对自己的一生。」

臭虫说道:「你这个……」

眼看着臭虫还要骂出什么话来,英雄的怒容出现了,从背后抽出了一把逐渐燃烧起来的长剑,一字一句的缓缓道:「我这个什么?」

臭虫见状不好,一个迅疾的头栽地,钻到地缝里面消失不见了。


近况

前一段时间我面试几家公司,最后直接对话的都是这家公司的一把手或者二把手。其中有一家公司的 Boss 说的话让我极为的印象深刻。他说:「西安这地界儿其实挺小,来来回回大的公司企业无非就是那么几个,而且在外人看来,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公司。」听到这里我就笑了一下,这个笑容表达的是赞同。所谓「奇怪」,就是你看不出这家公司的路数,或者说的盈利模式。这家公司对外的宣传,你只看到洋洋洒洒的价值观,却半点摸不到这家公司的核心产品和服务是什么,又或者它所提供的产品和服务从常理来说是很小的,完全不足以支撑起如此体量的一个企业。

其实,所谓的「奇怪」,看不懂的背后,它的核心竞争力都落在了政商关系上。你觉得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很糟糕,老板任人唯亲,公司管理一团散沙,底下的人一个个中饱私囊,会干活的累死,有关系的闲死,你也许之前读了很多的经济管理的书,然后你言之凿凿:这公司迟早是个死。但是,在中国这地方所发生的事,专门治的就是读书人的「不服」,打的就是读书人的脸。这样一家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上去混乱的不行的公司,绝对倒不掉。你所能看到的是:老板每年都在换身边的车子和女人,抽着雪茄洋洋自得,底下的人唯唯诺诺,亦步亦趋。忍的下来的,就跟着喝汤,忍不住的,那就走人。

嗨,这年头光景,你跟我提市场竞争,优胜劣汰?

这段时间我挤公交车挤了个美,公交车上那种拥挤的程度,就是把人的身体挤压在玻璃门上形成片状的那种拥挤。地铁一到站后,一批人从地铁上出来就是一路狂奔向扶手电梯,大家这哪里有半点生活的影子,完全都是为了生存。

我所在办公区域,算是西安最为核心的一块儿高端 CBD,男人们的标配都是白色的衬衫,双肩黑色皮包,行色匆匆,女人们拎着各种手包,踩着高跟,经过你身旁就是各种的香气。办公大楼跟商业体相连,精品店和咖啡店,会给人一种生活在西方现代国家的错觉。这种错觉多么的难得,电梯门上叮的一声亮起灯来,宽敞锃亮的电梯几乎能折射出你无数个侧影,也就在那一刻,之前早晨在上班人流高峰时被挤压,被裹挟的那种狼狈以及懊恼,才会有了或多或少的舒缓。

总而言之,在个人与公司的这场博弈之中,我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什么,而我在将来所图谋的,又是什么。


穷途末路时的兔子

这两天连珠炮似的爆出新闻:一开始当然是龙哥在夜色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中,提着明晃晃的长刀去砍电动车主,然后被反杀。

然后,是外卖的小哥被一个女的连声辱骂,被扇巴掌,凶狠了扇了几个,继续指着鼻子骂,小哥没理,继续骂,然后继续扇巴掌。最后小哥怒了,把头盔摘了下来,当脸就是一拳,女人倒下,然后就装死,想要讹人,小哥骑着电动车要走,她利索的爬起来又上去拦,然后又是一顿 KO。

别急,还有第三条。这则新闻发生在秦皇岛。两个很富裕的老人,买了西瓜说吃拉肚了,要超市员工赵广军赔偿,由30元到300元再到10000元。赵报警派出所不理,老人说要骂49天,骂到第5天,赵提刀解决了两个文革一代。视频里那个男人拎着刀出现在老人身前,旁人都是惊惶跑过,老人被捅了之后坐在地上,我估摸着是没回过味儿来:「这种人我他妈欺负了一辈子了,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是怎么了?」还在那儿犯嘀咕呢,那男人又提着刀前来,上来就是继续补刀,就是要你的命来了,你继续错愕吧。

我觉得有一种人,或者往大了说,一个民族也好,最为下贱的一种文化就是恃强凌弱。碰到强者了,不敢正面刚,小声嘟嘟囔囔还怕对方听见,迎面儿了就是虚与委蛇笑脸相迎,翻过脸儿就是下脚使绊儿,有便宜尽可能的占,吃干抹净碗底儿也得舔了,对方没发现或者一直忍耐,就笑人家傻逼,人家怒了之前赶紧擦屁股走人;遇到弱者了就是不把他当人看,比牛马还不如,动辄上手打骂,遇到得意事,暂时处上风,洋洋得意嘲讽火力全开,正儿八经的「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所谓下贱,就是如此,这里面的每一处细节都完全站在了「高贵」的反面。他们在世间中游走的标准就是:看人下菜碟。但关键是:所有将自己的生存依附于具体的人,都是风险极大的行为。江湖里城头变幻大王旗,之前老大,下一秒有可能就是一条狗,你能保证自己的脸翻的比旁人更快,成为踩在他脸上的第一只脚而不是最后一只?(第一只脚和最后一只脚的待遇可是天上地下的)。又比如,你所欺辱的那个弱者,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他不会反戈一击?当他从腰后抽出一把冷如月色的长刀来,那刀砍向你的那瞬间,是不存在什么犹疑的,它是无比的果断,冷静,目的非常明确,它就是要你死而已。你的欺辱,让他最后开脱了,世间的藩篱桎梏全然不存在了,他就是要抱着你一起跳入深渊。

现如今,置于死地的人是越来越多。上下班的路上,每一个清晨,抑或是黄昏,那些行色匆匆的骑着共享单车的路人,那些一只胳膊吊起来,一只胳膊举着手机看延禧攻略的路人,他们中间,有多少人的胸口里藏着一只随时就会咆哮而出的野兽?他有可能是个看上去只会死读书的四眼仔,又或者是一个臃肿不堪,行动迟缓的中年妇女,你看他们身上没纹身,没武力,完全符合你之前一直欺辱的弱者形象,你没理还不饶人,得寸进尺,步步紧逼,最后你死在错愕里面,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表情就是错愕,想都没想明白,就挂了。

以后大家都客气点儿,宽容点儿,相互多体谅一些,没什么是非得把人往死里逼的,因为保不齐你就会遇到一只穷途末路时的兔子。你甚至没有像上面三个新闻里面的受害者那么咄咄逼人,兴许只是稍微威胁一下对方,殊不知就成为了炸药桶上的那根点燃的引线。

 


a Moment


所谓小说家

小说家是一个让人艳羡的职业,在电脑跟前码码字,就能获取到足以让人望其项背的名声和财富,但是,很少有人能够做到。为什么呢?因为小说家这个职业实在是太孤独了,也太难了。

孤独的意思是:这条路,只能由你一个人走完。当然,从正面意义去解读的话,就是你很自由,不受约束,因为无须跟人协同工作,所有完全不受任何人的制约,不考虑任何人的脸色。事实上,你在搭建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你是唯一的神灵。而这只是一个从来没有涉足其中的外行对于这个职业的一些美好的幻想而已。更加接近现实的残酷真相是:你需要按照正常的逻辑,常人可以理解的情感,去铺设故事的脉络,去让人能走得进去。你用心搭设的世界,放在那里,你还需要去吆喝,去恳请别人花时间走进来,还不一定要反馈的声音。你就默默的写啊写,就像是在黑夜四下无人的一条沿海的公路上跑啊跑,真的是没有一个人,只有两列沉默的高高路灯,低头凝视着你,你多希望这样的跑步可以得到世界的瞩目,但是世界自有它的热闹,它的轨迹,而似乎对于你的这番举动并不以为意。偶尔从你的身后会呼啸而过一辆红色的跑车,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挤满车内的空间,探出头来吹着口哨,略过你身旁的一刹那,一句戏谑被扔在风里:「加油呐兄弟!」就这么简单的一句鼓励,都足以让热血上涌,步伐加快,但也仅此而已了,这是多久才会遇见的一句回馈啊。

所以说,要成为小说家,你得内心有着永远熄灭不了的热情才可以,当然还要加上一些盲目的信仰,相信自己可以做到。而这一切,其实跟才华真的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嗯,很多看似非常自由的工作,其实都需要常人难以想得到,就算想到也难以企及的自律才能完成。


转眼 34

昨天跟朋友在微信上又瞎感慨:人生真是可怕。看着有那么长,糊里糊涂的,已经朝着接近一半的时间迈去。身不由己且又无可奈何。水在指缝间流走,风在拥抱时穿过,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听之任之了。

最近重新拾起来了上班族的身份,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吃了早餐,到了公司都要八点半了,等下班的时候,又是从南到北穿越整个灯火通明的长安城,在颠簸的公交车上,与那些带着明显倦容的路人一起,抱着公文包,伴随着抖动的车身,回到家里。

本来想着自己要单打独斗,要凭着一点点的聪明和勇气,去找到一些旁人不曾发现的蹊径,小路,然而还是不行。有了孩子之后,这份地心引力明显增强了,这也是为什么国家要鼓励每个人多生孩子的另外一个原因。有了孩子,你就老实了,规矩了,愿意汇入主流了。

家里人都是谨小慎微,踏踏实实,勤勤恳恳,老妈成天教导我说,不要去做出头鸟,多去包容别人,少说话,多做事,领导面前一定要学会垂眉顺眼,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这些都是每个传统家庭里必备的一些告诫。

这是在此地最为稳妥的活法,当然剩下的事,还得交给运气,比如不会碰上手眼通天的恶人,从天而降的大病。

以前我在火车站附近住的时候,经常去一家临街的理发店剪头发,去的都是老街坊老邻居。后来,这片地区的拆迁,改建,如我家一样,很多人都搬离到城墙之外,这里留下来的,都是迈不开腿的老人。然而这家理发店还在,当年我去理发的时候,理发师的孩子才上小学,而如今,已经要面临高考了。时间真快啊。理发师的那个日子,其实在我母亲的眼中是最 OK 的。生活形态稳固,在悠悠岁月中非常坦然的老去,在变迁的纷乱洪流当中静止,凭借自己的劳动,攒钱,供养子女,孝敬父母。

好像……只要活着就好。

好吧,让我们将拳头收回,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以前的那些飘在空中,鼻子冒泡所做的五彩斑斓的梦,可以打住了。最近人心惶惶,俨然经济危机要来。把拳头收回来吧,收回来,打出去的时候才更有力道。

 


不能认怂

几个月前,正在忙什么的时候,接了个电话。电话里一个女声快速流畅的说道:「先生你好,联通推出了冰激凌无限上网流量套餐……」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后续的内容,什么免费通话时间这那的。然后我当时唔唔了两声,也就算是答应了。

后面的电话费,就每个月改成了 108 元,超 22 G流量就会降速。后来知道还有一个套餐是 58 元,也是流量无限,只不过上限是 11 G。于是打电话过去请求降级,谁知电话那边是生硬的女声:对不起先生,现在的话费套餐只能升,不能降,且调整套餐只能在同一个品牌之内进行更换。抱歉无法给您降级。我一听有点懵,然后试着总结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号啊,就是这张卡啊,我这一辈子,就只能往上消费了不能调整了。客服说:也不能这么理解,在您的这个套餐系列之内还是可以来回做更换的。我说:啊,那我的总结更正一下,我余生的所有联通消费,全部必须划归在你这个品牌底下了是不? 客服给出很明确坚定的回应:是。

然后我就打电话给推特上的豆弟,他就是来回跟各大运营商打交道的,而且经常还薅一些它们的羊毛。他在微信上哈哈一笑,说下次你拨打投诉电话,说明情况之后,开着录音,最后得到明确的否定答复后,说: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全程我都在录音呢,你这个答案我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咱们就按照程序一步步走,我挂了电话就在工信部网站上举报。他告诉我,你这么说,看他怎么回应。

然后我就这么照做了,对方听到我的表态之后,说会跟领导商量,看能否得到特批……语气态度也明显和缓了好多,并且电话最后告知了我下一次给我反馈的时间,最晚不超过周二。

这其实说不上什么惨烈的维权,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一天生活中在面临无缝不钻的「商业欺诈」时的应对。对于很多上了年龄的父母长辈,还有很多不怎么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学生党上班族,其实每个月本可以省掉 50 多元的,一年就是 600 元,不声不响地被运营商骗走了。

「地表黑洞」的生活常态就是这样,充满了各种的狡诈与算计。当你对自己的钱和时间不怎么上心负责的时候,无所不在的猎人就会在暗处开枪,遍地都是的陷阱就会如繁花盛开,无数的刺客便会在你安睡时衔枚疾进。

有了孩子之后,把 Twitter 注销了,原来的社交通道被我炸毁,塌陷的巨石堵住了路口。孩子具有一种我无法抗拒的,将我拽回地面的引力,之前轻飘飘的浮在空中做梦,现在不了。

更关键的是:不能认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