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2018年10月

飞渡


他的梦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片纯净的蓝天,这种蓝是纯正的玛瑙蓝,里面折射着璀璨的光,间或有几片如羽毛一样的浮云点缀着,就像一幅艺术品。

他平视前方,是宽阔的运动场,刚刚被修剪整齐的翠绿色的草坪,像是崭新的刚刚晾晒干的地毯一样,每一根草的草尖似乎都挂着水滴。

操场的一圈,躺着数百个年轻人,男男女女,他们整齐划一的脚朝里,头朝外,一根圆形的线绳,被牢牢地攥在他们的手心。

他抬起脚,稳稳地踩在这样一根线上,他架起手,两边各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他抬起头,阳光耀眼,似乎已经在他的身上披上了长袍、在他的头上戴上了金光闪闪的王冠。一切都仿若他十七岁时曾经做过的梦。

数百个年轻人,屏气凝神,如临大敌,在他的脚下。绳子摇晃了几下,稳稳地承接住重量。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而我恰恰在几年前逃离了这样的公司。也许在别人眼中,这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团队建设,又或者觉得我太过大惊小怪,颇为矫情,然而我真的无法回避当这一幕出现在我面前时,内心所出现的真实情感:这是一种包裹着惊讶、愤怒、乃至难过的复杂情绪。它像是一股自地面拔地而起的旋风,把各种藏在地面罅隙处的苟且、垃圾、全部吹卷上天。

我曾经看到过很多类似的新闻,比这个要夸张多了,比如让员工学狗一样地在地面爬着,比如让员工狠命地扇着耳光。而这一次就是出现在我之前所供职的公司。每当我在面对这样的新闻时,面露不解后,已经不止两个大佬都跟我说:他们是要生存,这就是活下去的方式。

然后我就又想了,活下去的方式难道只有这样一条路么?难道除了将自己的自尊供别人消费,就没有任何一条出路了么?难道那些躺在草坪上的年轻人们,当看到董事长的鞋底在他们的面前经过,遮挡住了阳光的时候,内心就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波澜?

有时候确实人是可以被驯化的,有很多有可能人性本来就有的东西,比如对自由的渴望,对尊严的捍卫,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逐渐的就被消磨干净了。不,不能说消磨干净了,它们是不死的,肯定还会留着一点点的痕迹。这些已经被研磨成齑粉,也许会凭借着人性深处最后一点应激反应,提供了「不适」的信号,但很快就被各种解释给遮蔽过去了。

「别太矫情,别没事找事,这就是入世和成熟,别想那些没用的,晚上还跟几个哥们儿有几顿大酒要喝。」这些能迅速将你拉回到现实的话,每一句都效力十足。

说实话,这些年轻人跟我没有哪怕一毛钱的关系,但是我却衍生出很难过的情绪。当然,我能把我自己救赎了,照顾好身边几个人就已经不错了,大家都是各奔各的路,人鬼殊途,天各一方,想到这里,又确实觉得自己浪费了感情。

同理心还是少一些,多了,在此地就会举步维艰。

还是目不斜视,衔枚疾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