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摘抄《和我们的女儿谈话》

人之为人,个人都是一种成分构成,分歧都在表面。在一口气。一心与一心都是相携的,惺惺惜惺惺,你粉碎了别人,自己也就顿然粉碎了。之后的你只是扮演你的皮囊。所以方言说千万不要相信自己,自己就是自己的神明。千万不能做对不起人的事儿,内心都给皮囊一笔笔记着账,最后的审判是自己审自己。你以为你是石头,神经比铁丝还坚强,从不做噩梦,从不为做过的事后悔,不畏天,不怕鬼神。有那么一天,最迟就是至死的那一刹那,这一切全被翻了出来,陈列在一列长廊上,一天一个房间,房间里是发生时的原现场,原光线,原人,你要从这条长廊走过,少看一眼都不行。

 

为什么恶人死的时候面容有恐惧?这时他已经不是那个气壮如牛的坏人了,只是一张卑微的人皮,参观自己的一生回顾展,在自己犯下的罪行前瑟瑟发抖。

然后呢?

然后你听到节奏,心跳砸地的那种节奏,接引空荡荡的你去向一个放射光芒的地方。你哪里也不敢去,你怕那是一个威严的场面,怕那是一台红磨,怕那是一座榨汁机,怕那是一口高压锅,是一个漒水池。你还是身不由己的上了传送带,立刻感到高温大风和强大的离心作用。瞬间压过的疼痛将你的每一寸扬刀天上去,天上依旧是洁净的,透明的。你飞溅出去的部分皮不见渣血不见滴就气化了。没呈现一点划过的痕迹。你还在,你不再是你自己,你的名字叫恐惧,是恐惧的全部和恐惧本人。你再也不会有其他情感和其他存在。这时你才发现这是真相,你的本来。你的核心。你发觉这个传送带其实很熟悉,过去无数次被这样运送经过这里,你的真正生活就在这条恐怖的传送带上,反复循环。前面看到尽头,是一个白色看上去既冰冷又密封的核反应炉,如果你不认识核反应炉,对工业时代的情景更熟悉,那就是一个冒着熊熊烈火的敞着口的炼钢炉。如果你是农业时代的人,那就是个滚烫的打铁跕子,仿佛有铁匠的胳膊和大锤在空中举起,你送上去,像被送上手术床,骤然一缩——砸金钉!

加入讨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2017年十二月
« 11月    
 123
45678910
11121314151617
18192021222324
25262728293031

RECENT COMMENTS